今年1月，年仅35岁的阿塔尔成为法国最年轻总理，甚至一度被看作法国总统马克龙的接班人。令人唏嘘的是，半年不到，阿塔尔就辞去总理职位，改由73岁的米歇尔·巴尼耶接任。
当地时间10月1日，巴尼耶在法国国民议会公布了其任内的首个施政纲领，其中将削减预算赤字作为最优先事项，包括削减公共支出及向富人群体加税等，并强调要在退休制度改革方面重启谈判，引发外界广泛关注。
然而，本就严重割裂的法国社会，更是不看好巴尼耶这份施政纲领。例如，法国极右翼国民联盟领导人勒庞要求，移民问题应该重新制定新法案；左翼社会党则威胁，将在近日对巴尼耶内阁提出不信任动议；与此同时，法国各地的街头又出现了新的示威活动，群众宣泄对养老金改革和薪资待遇过低的不满。
一切都早已埋下伏笔。在今年7月的国民议会选举之后，法国政治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马克龙的政治豪赌宣告失败，阿塔尔的离去则更像一种“割腕求生”之举。此前遗留的“烂摊子”，被年迈的巴尼耶扛了起来。
如今，马克龙因面临“共治”桎梏而选择巴尼耶，从而缓和目前执政党的处境，但巴尼耶能否成为马克龙的“救星”？又或者，重蹈阿塔尔的“覆辙”？
政坛老将接过“烫手山芋”
在今年1月，阿塔尔的就职还被认为是接过了马克龙递出的“接力棒”，而到了9月，继任总理巴尼耶所接过的已是“烫手山芋”。
巴尼耶自称是一个可靠的老政治家，但过去几年间逐渐淡出法国政坛。起初，他并不被纳入新总理的“候选名单”中，但最后仍被马克龙推上舞台中央。
马克龙当时声称，选择巴尼耶是进行了“前所未有的广泛磋商”后决定的，是多方妥协的结果，但法国社会的反对声浪依然此起彼伏。例如，左翼政党“不屈的法兰西”领导人梅朗雄怒斥“选举成果被盗”，威胁要对马克龙发起弹劾。就在9月6日，巴尼耶就任总理次日，有约11万人参加法国各地的示威，反对这一决定。
在如此紧迫的时刻，扛起大旗的，为何是巴尼耶？
9月5日，巴尼耶发表就职演讲。图源：新华社
巴尼耶现年73岁，是经验丰富的政坛老将。他22岁时当选法国地方议员步入政坛。此后曾在多届政府内阁担任要职，在欧盟内部的声誉也不错。
2022年，巴尼耶曾参与法国大选，称自己“从来不是一个技术官僚，一直是个政治家”。然而，由于未能在党内取得提名资格，巴尼耶最终退出竞选。自此，他便淡出法国政治中心舞台，鲜少公开露面。
外界认为，马克龙选择巴尼耶的其中一个原因是，二人的政策路线高度契合。巴尼耶当时参选时提出的一系列主张，例如控制移民数量、提高退休年龄及收紧社会援助条件等方面，与马克龙后来施行的政策都有不少相似之处。
回看过去，巴尼耶最新公布的施政纲领，与过去并无太大变化，也与就职时所说的“按照马克龙的路线行走”保持一致。
外界观察指出，从政经验丰富的巴尼耶，是马克龙在新形势下的最优选。
法媒分析，作为资深保守派元老，选择巴尼耶能在一定程度上获得右翼阵营的支持，届时马克龙及其所在的中间派政党面临的威胁会有所减少。也有学者分析称，巴耶尼从政期间以善于调解和沟通而闻名，或许将更易得到不同政党的认可，虽然目前反对声音高企，但相信还不足以对巴尼耶构成威胁。
此外，也有声音指出，马克龙有一定的“私心”。无论是政治生涯还是人生，巴尼耶都已步入晚年，对于马克龙的地位难以构成威胁。与年富力强的阿塔尔不同，巴尼耶作为马克龙的新搭档，既能解忧，又不易成“后患”，无疑是马克龙的最优解。
新政府党派失衡 巴尼耶如何度过“政治危机”
曾有法国共和党成员在社交媒体发文表示，法国的命运掌握在巴尼耶手中，他必须通过国民议会的考验，恢复政治和社会秩序。但目前法国国民议会面临“三足鼎立”的局面，各党派都有自己的政策主张，巴尼耶若想弥合分歧恐怕没那么简单。
值得注意的是，法国总统府日前公布了新内阁成员名单，然而，新一届法国政府明显向右翼倾斜，有多名右翼的共和党成员担任部长或部长级代表。巴尼耶本人也是来自共和党。此外仍有相当比例的部长人选来自执政党。左翼派别在新政府中没有任何有份量的代表，极左翼和极右翼党派均未加入新政府。
左翼、极左翼、极右翼党派均对此表示不满。曾被左翼提名为总理人选的露西·卡斯泰批评道，新内阁右翼色彩浓厚，国民议会选举的结果没有得到尊重。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领导人勒庞则说，新内阁只是既往政策的延续，并没有任何改变。
9月23日，巴尼耶内阁召开首次会议。
巴尼耶曾在交接仪式上承诺与“所有真诚的人”合作，更多地倾听国民议会及不同党派的声音，在这个政治高度分裂的国家实现更多的尊重和团结，最终解决“许多人正在经历的痛苦、被抛弃和不公正感”。但新内阁的党派平衡失衡，令他成为众矢之的，恐怕最终难以实现他想要的效果。
在这届新的国民议会中，左翼联盟“新人民阵线”拥有最多议席，共计182个席位，执政党复兴党及其中间派联盟“在一起”获得163个席位，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则获得143个席位，右翼共和党占68个席位，其余各党派共计21个席位。即便这份“最右”内阁名单中全是自己人，巴尼耶又将如何在议会“群战”中胜出，还只是未知数。法国政坛进入“总统-总理-议会”三方博弈的局面已成定局，更频繁的政治纷争也将成为常态，无论是马克龙，还是巴尼耶，政策主张要想落地都必须跨越重重障碍。
无论是此次国民议会选举，还是新总理人选，都没能令法国各界满意。有法媒形容，“这是一场永远都不会让各方满意的选举，即使是一年期满后再次重新选举，结果仍是如此，这是由法国政治经济与社会民生的深层次矛盾所决定的”，而“一个争吵不休的议会将意味着，任何的政府计划都很难通过”，这也正如马克龙所说的“没有任何一方是赢家”。
那么，马克龙输了吗？
9月23日，巴尼耶、马克龙出席新内阁首次会议。图源：新华社
据近期民调显示，高达64%的法国受访者认为马克龙无视了国民议会选举结果。受访者中只有三分之一认同马克龙选择来自右翼政党的巴尼耶出任总理。对马克龙不满的法国人也在网上发起请愿，指责马克龙无视民主选举结果，要求议员们把马克龙弹劾下台，该请愿目前已经收集了32万多个签名。
法国国民议会近期也已批准对马克龙的弹劾程序。如今的法兰西第五共和国还没有总统因弹劾下台，法国宪法第68条规定，只有当现任总统明显违反其职责、不适合继续任职时，才能被解除总统职务。此外，弹劾总统需要得到三分之二国民议会议员支持，也就是385人投出赞成票，弹劾案才能进入参议院投票。参议院要通过弹劾案也需要三分之二议员支持，因此目前看来，马克龙下台的可能性不高。
如何在各种不满声中让法国新政府存活下去，避免短期内垮台，是巴尼耶需要解决的难题，而这也是马克龙的困境。
作者丨卓依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