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4日，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以下称“欧佩克”）迎来了第64个生日。在全球石油行业历史上，欧佩克无疑是最具影响力的组织之一。作为全球能源经济领域的重要联盟，欧佩克自1960年成立以来，其发展历程和策略调整都对全球石油市场产生了深刻影响。
欧佩克成立的初衷是为了协调成员国的石油政策，通过配额制手段实现原油定价的主动权，从而避免西方石油消费国对石油资源的掠夺式获取，并最大限度地保障产油国的合理收益及石油消费国的稳定供应。这一使命使欧佩克半个多世纪以来在全球石油市场中扮演着重要角色，欧佩克也由最初的5个成员国逐步扩大到现在的12个成员国。特别是在经历了经济繁荣、市场危机以及科技进步的洗礼后，欧佩克的作用不仅仅是调整石油生产配额和控制市场供需平衡，其决策对塑造全球能源格局和能源政治叙事都产生了重大影响。例如，20世纪70年代，欧佩克成员国通过限制石油输出实施石油禁运，导致全球油价暴涨，引发了严重的经济危机。这一事件不仅改变了全球能源市场的格局，也重新定义了全球经济稳定和地缘政治关系。
能源格局新变化下的定位重塑
欧佩克的发展历史不仅是石油行业演变的缩影，也是全球经济和政治变迁的重要见证。近年来，随着全球能源格局不断演变，油气行业发生重大变化，新技术和替代能源不断涌现，成为石油和天然气的有力竞争对手，欧佩克在全球能源市场的主导权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迫使其重新定位市场需求和合作关系，并实时协调内部立场，不断调整策略以适应市场变化。一方面，虽然欧佩克一直是石油市场的主导力量，但许多新参与者开始出现并显现出较强的竞争力，特别是美国在页岩革命后，一跃成为全球主要石油生产国，从根本上改变了世界石油市场的格局。此外，加拿大、圭亚那、巴西等国近年来石油产量不断增加，对欧佩克的市场份额虎视眈眈。这些能与欧佩克分庭抗礼的“机动产油国”，拥有大量闲置产能、可以通过快速调节产量应对欧佩克政策，影响国际油价。另一方面，随着世界越来越关注减少碳排放和清洁能源转型，加之全球经济复苏乏力，石油需求颓势难掩，这对欧佩克维持生产水平和市场影响力带来了重大威胁与挑战。
在此背景下，尽管一直在积极应对市场环境变化，但在面对国际油价的大起大落时，以稳定石油价格为己任的欧佩克越来越“心余力绌”。当前，欧佩克正面临其历史上的艰难时刻，一方面，在不断努力适应其在全球市场上不断弱化的话语权和各层面的强劲冲击，通过不断调整政策及时适应定位重塑的变化；另一方面，则通过投资新技术、探索新合作伙伴关系及向更加可持续和多元化的能源结构转型，积极争取更大的市场份额，重新夺回市场主导优势。
内部结构性矛盾下的权重变化
欧佩克扩员后，其成员国在地域分布、政治制度、经济发展、资源禀赋及石油依赖程度等方面存在巨大差异，由此造成各成员国在不同时期、不同条件下的政治考量和经济需求相去甚远，使得决策过程中出现明显分歧。这不仅加剧了内部的分化，甚至导致成员国“退群”问题频繁出现。同时，也使欧佩克在制定和实施共同政策时，必须反复平衡各成员国的不同利益诉求，特别是当政治利益冲突上升为主要矛盾时，成员国更多地关注自身短期利益，导致欧佩克在经济上的联盟显得尤为脆弱。欧佩克内部的分化，使其作为经济联盟的稳定性受到了挑战，再加上欧佩克成员国中有部分国家存在长期性政治风险，内部政治事件，如政治动荡、冲突或重大政策转变可能导致其石油产量和出口量的变化，常对欧佩克的政策执行和全球石油市场带来连锁反应。
面对全球能源市场的复杂变化和不断演变的地缘政治环境，欧佩克如何确保政策的快速制定和有效执行，从产量水平、生产配额、定价策略等环节进行全面的权重分配，成为欧佩克未来发展的关键。一方面是“向外求”，即加强与非欧佩克产油国间的合作关系，不断扩大“利益联盟”，特别是在2016年建立“维也纳联盟”后，以沙特为首的欧佩克和以俄罗斯为首的非欧佩克间合作得以制度化、常态化，联手应对国际石油市场的变动。另一方面是“向内求”，即欧佩克在相关协议的制定和执行上，掌握更大的灵活性，通过修改基准线、调整减产政策范围等手段方式弥合核心成员国间的矛盾分歧，寻求“共同利益最大化”，从而降低内部协调成本，加快决策过程，提升政策效果。
政策倾向调整或已箭在弦上
近年来，欧佩克在应对市场变化方面主要采取了两大策略，一是通过“大水漫灌”，即消除市场上的边际生产商，特别是生产成本高企的美国页岩油生产公司；二是通过“减产大棒”，努力支撑价格，维持市场供需平衡。由于石油生产和投资在本质上都是长期行为，因此任何短期刺激政策的效果都可能是“昙花一现”。减产虽有助于提振油价和信心，但也带来了重大风险。特别是产量水平下降可能会导致市场份额流失，削弱欧佩克的影响力。美国能源信息署（EIA）的数据显示，2022年9月至2024年7月，欧佩克原油产量下降了6.4%，市场份额下降了2.1个百分点；美国原油产量增加了7.2%，市场份额提高了1.3个百分点。同时，减产也会导致严重依赖石油收入的成员国财政收入锐减，损害国内经济的可持续发展。
因此，在面对全球经济不均衡性复苏、地缘政治变化的不确定性和能源转型过程中的诸多挑战时，欧佩克深刻意识到，调整全球石油市场走向具有更为广泛、更深层次的意义，而非仅满足于解决短期的价格稳定。未来，欧佩克或将调整其政策倾向，选择更长远的视角和更灵活的手段。一方面，欧佩克产量政策将显现出更大的灵活性，在支撑石油价格和争取市场份额之间不断寻找动态平衡，特别是在经济复苏迟缓的情况下，更看重低油价在抑制供应、抢占市场份额，以及降低通胀、鼓励货币宽松方面的作用。另一方面，欧佩克将更加重视同主要国际石油公司和新兴市场，特别是亚洲新兴经济体间的合作关系，争取更大的投资支撑和市场份额。此外，向可再生能源的转变也是全球能源话语权的关键转折点，将为欧佩克带来新的机遇，助其在传统能源与新能源交织的新能源格局中找到新定位，以更好地适应未来能源市场变化。
作者系浙江外国语学院教授、环地中海研究院能源与生态安全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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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张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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